全球碳市场分化：合规市场走强、自愿市场风险与CBAM启示

全球碳市场的最新发展突显出一种日益扩大的分化趋势，中国制造商和出口商必须密切关注。一方面，加州和美国东北部等合规碳市场正吸引金融机构越来越多的看涨头寸；另一方面，自愿碳市场（VCM）继续面临严重阻力，近期一家荷兰大型森林碳汇开发商的破产就是明证。与此同时，具有前瞻性的企业正在绕过传统的碳抵消，转向深度、技术驱动的供应链脱碳（如生物炭技术的应用）。对于正在应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财务影响的中国出口商而言，这些趋势印证了一个关键事实：直接减排和做好合规市场准备至关重要，而依赖自愿碳抵消则面临巨大的战略和财务风险。

最新的市场数据表明，当前的全球碳市场格局主要由三个明显趋势主导：

1. 合规市场的金融化： 根据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的数据，管理资金和金融参与者增加了其在加州碳配额（CCA）和区域温室气体减排行动（RGGI）持仓中的净多头头寸。这表明机构投资者正在押注合规碳价的长期上涨。这一趋势并非美国独有，它反映了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U ETS）中同样存在的结构性收紧和金融投资兴趣。

2. 自愿碳市场（VCM）的不稳定性： 一家总部位于荷兰的热带森林碳汇开发商宣告破产，这为VCM的脆弱性发出了严厉警告。随着对基于自然的碳抵消项目的环境完整性审查日益严格，项目开发商正面临流动性危机。这些热带森林项目可能被清算或强制出售，突显了依赖不受监管的碳信用额度所固有的财务风险。

3. 供应链脱碳的创新： 加州一家巧克力公司对生物炭技术平台的投资，展示了向有形的、内部减排（in-setting）转变的趋势。通过将农业废弃物转化为生物炭，该公司直接实现了其范围3（供应链）排放的脱碳。这代表着企业正在从购买廉价的碳抵消额度，转向投资于能够永久移除碳的实体循环经济解决方案。

对于向欧盟出口的中国企业来说，必须透过欧盟CBAM和EU ETS的视角来看待这些全球趋势。

至关重要的是，欧盟CBAM不接受自愿碳信用额度作为抵消产品隐含碳排放的手段。该机制严格依赖进口产品的实际隐含温室气体排放量，并根据EU ETS配额拍卖的周平均价格进行定价。金融参与者在美国合规市场中的看涨行为，代表了更广泛的全球共识：在受监管的司法管辖区内，碳排放的成本将持续上升。随着欧盟逐步取消其国内工业的免费配额，中国出口商面临的CBAM证书成本将成比例增加。

合规市场与自愿市场之间的分化对中国制造业具有深远影响：

• •合规成本上升： 正如金融参与者推高CCA和RGA的价格一样，EU ETS的价格也将保持坚挺。钢铁、铝、水泥、化肥和化学品的中国出口商必须为2026年起高昂的CBAM证书成本做好准备。
• •“碳抵消错觉”： 那些投入大量资金购买廉价自愿碳信用额（如林业项目）以宣称“碳中和”的中国企业将发现，这些资产对于CBAM合规毫无用处。荷兰开发商的破产是一个危险信号，表明VCM并非监管合规的避风港。
• •供应链审查加剧： 欧盟买家越来越多地采用“生物炭模式”——深入审查其供应链，要求实现实际的减排。如果中国供应商无法证明其制造过程中的物理减排，就有可能将市场份额输给更环保的竞争对手。

资本明显正在从低质量的自愿碳抵消项目，转移到合规工具和高质量、永久性的碳移除技术（如生物炭和直接空气捕获）。这种转变可能会加速中国全国碳市场的成熟，因为中国政府希望将碳收益留在国内，而不是在欧盟边境流失。因此，中国制造商将在国内和国际上面临双重收紧的碳约束。

为了在这一不断变化的格局中保持竞争力，中国出口商应采取以下策略：

1. 从碳抵消转向实质减排： 停止在国际合规战略中依赖自愿碳信用额。将资金重新定向到制造过程的物理脱碳上（例如，提高能源效率、采购可再生能源以及采用生物炭或垃圾发电等循环经济实践）。

2. 加强碳核算能力： CBAM要求精确测量隐含排放量。建立稳健、可核查的碳核算系统，准确追踪直接（范围1）和间接（范围2）排放，摒弃行业平均数据，转而使用一手数据。

3. 监控合规市场定价： 将碳视为核心金融商品。密切监控EU ETS和中国全国碳市场的价格动态，以预测未来的CBAM负债，并将这些成本纳入长期产品定价和与欧盟买家的合同谈判中。

4. 投资供应链透明度： 效仿供应链脱碳的领先者。与上游供应商合作，降低原材料的碳足迹，因为这些上游的隐含排放最终都将在欧盟边境被征税。